采访/撰文/洪颖真 (野葡萄文学志 2006/02)
野:你最近帮吴佳颖出了一本画册,谈谈合作的过程好吗?
陈:七年前佳颖就是我的歌迷,那时候她拿了自己的画作送给我,我觉得她画得很好,后来反而变成了她的图迷。过去我们几乎都靠书信联络,她会在信里画一些可爱又带血腥的东西,这部分我觉得是自己还没有展现出来的,所以在制作专辑时,视觉设计部分就找她合作,合作之后大家也都觉得很好。抱着想跟大家分享她的创作地心情,就帮忙出版了这一本画册。
野:你今天推荐的书其中一本是《Before Sunrise & Before Sunset : Two Screenplays》,这是「
爱在黎明破晓时」与「
爱在日落巴黎时」的电影剧本,你是看完电影之后回头找剧本来读?
陈:对阿。我很喜欢这两部电影,后来还买了这两部电影的DVD,原本想拿纸笔抄台词想背下来,不过这样实在很累,还好后来电影剧本就发行了。这电影很有趣,就一男一女从头聊到尾,非常自然而生活化,没有大场景或者虚构的故事,让你真的相信,九年没见的朋友再度相逢的时候就是会说出这样的话。男女主角伊森霍克跟茱莉蝶儿也演得很好,女主角最后还在她的可爱公寓里弹吉他、唱自己写的歌,彷佛是在调情,我觉得这些动作都好经典。
野:《爱在黎明破晓时》讲一对男女在旅途中发生了一段恋情插曲,你自己会向往旅行中的艳遇吗?
陈:我不会耶…也可能因为还没有发生过啦。虽然去过英国、法国、德国等地,但大部分都是因为工作而出国,也没有艳遇的机会。
野:《
月宫》这本书呢?
陈:哈哈,我有泡澡看书的习惯,这本书是我最近泡澡时后看的书,所以你看纸好像湿湿的。我觉得保罗‧奥斯特很棒,他的《
幻影书》或其它创作也都很好看。
野:你还推荐了张耀升的《
缝》,因为喜欢他的黑色幽默吗?
陈:张耀升的故事会让人觉得战栗,看到一半不敢看下去,它带有虚幻黑色的元素,不过其实跟我们的生活还是有相关性,因为不论求学过程或与家人相处,我认为总是存在着阴暗面,只要跟人性相关的东西,我觉得都可以被深深的讨论。
野:你刚刚提到喜欢吴佳颖可爱又带黑色血腥的插图,以及张跃升小说里的阴暗战栗的部分,你是不是特别着迷于黑色幽默?
陈:
我其实对幽默的部分不感兴趣,我不太能懂别人的幽默,可是我可以懂别人的严肃,可能因为我彻底还算是个严肃的人,而佳颖跟张跃升的创作里面都有很严肃的部分。
野:不过你的歌曲里面,呈现出来的陈绮贞大半是甜甜的模样,虽然偶有小烦恼,但是其实并不感觉到严肃的一面。
陈:所以这就是平衡吧,有时候写出来的东西是实现真实生活中无法实现的部分。我应该比一般人想象地还要有个性,只是因为我很珍惜人与人相处的缘分,所以希望大家都很开心。虽然内在有很坚硬的部分,但我都希望这些部分不要伤害到别人。 野:想要维持大家都开心的状态,个性会不会因此有点压抑?
陈:这几年好多了,跟自己独立做音乐有关。因为以前在公司很多人都会帮你做很多事情,我觉得大家都是很善良的、为了你好。独立做音乐对我的改变另一个是我也比以前更负责任,谁不想过rock的生活?但现在已经比以前更接近我想要的生活状态,我做每件事情都是为自己负责任。现在要穿什么衣服、在台上要讲什么话,一切都由我自己来决定。我不会为了维持某一种形象,而放弃其它的形式或色彩,那种太政治的东西我没有兴趣。
野:你曾说《
华丽的冒险》是一张完成度很高的作品,所谓完成度很高就是更趋近你自己的音乐标准吗?
陈:每做一张唱片就比以前对音乐更了解多一点,不过相对的,难度就更高一点,因为一方面希望进步,另一方面又希望单纯的东西可以保留。而每一张唱片也一定都会有一些遗憾,总会因为某些时间金钱等无法抗拒的因素而有所感慨,不过我觉得《华丽的冒险》这张专辑的遗憾算是很少了,那种「哎呀当初应该要怎样怎样做」的想法很少出现,回想起来那个moment决定那样做就是有它的道理。
野:不过我也看到有乐评认为,跟过去的专辑比起来,你这张专辑离开了听觉舒适区,你怎么看乐评的说法?
陈:这是你看破报对不对?我当然不同意他的说法。每个人的听觉舒适区是不一样的,在摇滚乐演唱会的现场你就会希望听到心脏会跟着震动的鼓声。那篇文章我会注意是因为网络上有很多的人在挞伐这篇乐评。我是一个用文字跟音乐来创作的人,或许乐评者也会认为他用文字创作,但他是踩在别人的创作上面发表他的创作,不过我虽然不同意,也不会否定每个人有发言的自由。你看我还蛮有个性的吧。(笑)
野:不过你以前的确不会做这么摇滚的音乐,现在为什么有了转变?
陈:其实在发第一张唱片之前我就在玩地下乐团,也是会唱着「鬼吼鬼叫」的歌。我觉得摇滚应该分两种吧,一种是音乐跟感情真的就是摇滚,听众能跟着摇摆;另一种则是你是不是掌握到它的精神?披头四的音乐也有很舒服的,我觉得重点在于,很漫长的时间之内如果你能维持着一种绝对的精神,这种精神就算表现出来只是呢喃的形式,别人都会知道支持你做这些东西的内在力量是什么。我不太会为了维持某一种形象,而放弃其它的形式或色彩,那种太政治的东西我没有兴趣。音乐的环境也是非常的政治,你选择了拥护的那条路线,你似乎就是一定要坚持,比如,称自己是流行、另类或摇滚,其实我不认为选择什么样的音乐卷标是重要的事情。我只记得我当初是为了什么写歌?还有,我在意的是,我是不是对自已诚实?
野:以前你的确是用比较软的方式呈现音乐,《华丽的冒险》开始有比较多强烈的音乐情绪,为什么会这样?
陈:我想是时间到了,以前有一些想要的音乐形式但还不清楚如何去表达。像〈华丽的冒险〉这种比较「
重」的歌在那时候其实就写了,如果当初有把这首收入,也许别人就不会觉得我的歌都很轻柔。不过那时候的我对于〈
会不会〉、〈
让我想一想〉这类的歌曲有比较明确的想法,跟当时一起做音乐的人也有共识。 我想很多人是从品牌来认识我,比如《华丽的冒险》是在音乐全部做好之后才交由艾回发行的,艾回并没有干涉音乐或企宣内容,纯粹是帮忙性质,让大家在唱片能够买到专辑。但当大家知道我以前是魔岩现在变成艾回发行,就会想象这张一定变得很商业、我是不是委屈了自己。不过我也不会特别去做解释,因为真的对音乐有兴趣的人,他会把品牌或者音乐类型的卷标去除,自然地听到我内心世界跟情感的连贯性与连结。决定走这条路其实就意味几乎没有回头路,因为独立制作真的很开心…尤其有了这一次的锻炼之后就更难回去。
野:你现在仍然是独立制作的歌手,会考虑跟某一家大唱片公司签约吗?
陈:现在不会。那时候决定走这条路其实就意味几乎没有回头路,因为独立制作真的很开心,签约最大的差别就是先拿别人的钱,再来做唱片,但我现在仍时有所闻有些创作型的歌手无法在自己的专辑中发表作品,我没有办法妥协这个部分,可能是因为出道以来我一路被宠坏了(笑),目前要再找像魔岩那样自由的公司是不可能的。尤其现在许多流行唱片可能十首歌有四个制作人,每个制作人分别找不同的乐手,一张唱片里所有的乐器都是同一组人马演出相当不容易。 此外,声音与乐器又是分开录制,某一首歌的鼓手你可能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对外要说这是我的唱片,我都会觉得很可惜。我跟乐手朋友合作的默契是什么都没有办法换来的。虽然自己做唱片要衡量有没有能力有没有钱,不够的时候要贷款,或考虑其它活动能不能弥补做唱片的钱,但我真心觉得做音乐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所以愿意先用这样的方式制作。尤其有了这一次的锻炼之后就更难回去。我发现我真的还蛮懒地,像我昨天就整天没事,在家一直看书,会觉得好开心喔,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能够完全的放松不用想明天要工作、后天要干嘛。不用考虑到别人帮你安排的工作,步调就可以比较缓慢。
野:你的专辑的生成,通常是从特定概念出发创作相关歌曲,或是创作累积到一定的量再发行?
陈:应该是先有概念才开始收歌的,不过因为这些都是我自己在做的,所以其实概念随时都在修正。做了这么多张,也会希望未来每一张的概念想法可以越来越完整。
野:贯穿《华丽的冒险》这张专辑的主轴是?
陈:其实「腐朽」这首歌算是贯穿整张专辑的概念,它意味「循环的过程」。月亮、海洋、母亲这些象征循环的意义,一直都深深的吸引我。在写作或者做唱片时,我也更深切地体会到循环的意含,这很玄,可是越玄就越不可说清楚,所以才会用音乐、影像来表达。演完《地下铁》一年内,我还经常做恶梦,梦到自己雨伞、衣服颜色不对,或帽子忘了带。
野:除了音乐,你还演过舞台剧《地下铁》,那一次的经验如何?你自己喜欢表演艺术吗?
陈:很恐怖!虽然我很喜欢站在舞台上演出,但音乐剧的演出其实是让人精神紧张的。演唱会你只要上台唱歌就好,所有的工作人员会帮你检查、处理好硬设备。剧场工作则是非常的刻苦,能帮你的人有限,每个演员要能够照顾好自己。走位有差错、或者忘词了,就会连带影响到其它人的演出。当初就发生一场独脚戏中,我没有检查到麦克风接触不良,而且麦克风贴在衣服里,也没有人可以帮我。演完《地下铁》一年内,我还经常做恶梦,梦到自己雨伞、衣服颜色不对,或帽子忘了带。虽然整个演出的结果是很好的,达到剧组预期的效果。不过,现在我不会主动说想要演。
野:你认为自己是音乐人或者艺人?你会希望自己朝全方位艺人发展吗?
陈:我想自己还是音乐人,而不是艺人。当艺人要能接受不是那么正常的生活,我有个朋友,我每次跟她在MSN上聊天,她都在不同的城市,无法完全享受一个都市给她的生活,我可能就办不到。我的体质会因不同的天气、地方过敏,情绪也会因为太累受影响。我还蛮需要可以在家里静静的看书,去游游泳,而且不是一个礼拜只有两天可以做这些事而已。当我从我妈妈的眼中看见我还是我,永远是跟小时候一样,就会让我觉得,我怎么改变都是对的。
野:你在专属网站上一篇《
妈妈》的小短文里面写了下面的文字:
「我有太多的方向,以致于总是习惯回头看,看我只有一个出发的地方,这就是我去哪里都不怕错的理由了」可以谈一下你母亲在你的生活跟音乐生涯上扮演的角色吗?
陈:我其实是个害怕改变的人,我的朋友也都很怕我改变。出第一张唱片的时候,以前玩乐团的人就会说,你变了!每个时期他们都会怕我跟以前不一样,可是有时候我会有一些冲动想做什么改变,在改变的过程中,当我从我妈妈的眼中看见我还是我,永远是跟小时候一样,就会让我觉得,我怎么改变都是对的,她也一直鼓励我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其实做音乐过程中,我只在乎她的想法,所以你刚刚提到乐评,其实我不会放在心上。比如,《华丽的冒险》在美国后制了两个版本,我让妈妈听,后来她很认真慎重的选了跟制作人一样的版本,虽然跟我原本的选择不一样,但也就接受了。
after 17
歌手:陈绮贞
一步一步走过昨天我的孩子气
我的孩子气给我勇气…
每天每天电视里贩卖新的玩具
我的玩具是我的秘密
自从那一天起我自己做决定
自从那一天起不轻易接受谁的邀请
自从那一天起听我说的道理
when i am after 17…
一步一步走过昨天我的孩子气
孩子气保护我身体
每天每天电视里贩卖新的玩具
我的玩具就是我自己
自从那一天起我自己做决定
自从那一天起不在意谁的否定
自从那一天起听我说的道理
when i am after 17…




